关键理论张力
1. Tongzhi 同志 vs. Ku’er 酷儿 vs. 同性恋 — 术语政治
这不只是翻译问题,而是不同的政治想象:
- 同性恋 (tongxinglian) — 医学-法律范畴,经日本引入。中性到略负面。强调”性取向”
- 同志 (tongzhi) — 周华山 1989 年在香港首届同志影展中挪用。原义”同志/comrade”,是革命语汇。策略性地利用了共产主义遗产——“同志”在中文中有天然的合法性和亲切感。拒绝西方 LGBT 运动的个人主义和对抗性政治,主张扎根于中国关系性文化
- 酷儿 (ku’er) — “queer” 的音译。字面意思是”酷的孩子”(酷 = cool,儿 = kid)。2000 年李银河的《酷儿理论》引入。另一个竞争性译法是王逢振的 怪异理论 (guaiyi lilun),字面意思 “peculiar theory”——强调 queer 的颠覆性/怪异性而非”酷”的正面含义
2. 本土化 vs. 理论旅行
核心争论:queer theory 在中国语境中是否适用?
- “为什么酷儿理论需要中国” — Petrus Liu 的问题框架。不是”中国如何接收西方 queer theory”,而是”queer theory 自身的理论局限需要中国来暴露和补充”
- 何春蕤的立场: 全球治理/人权话语的 queer rights 框架可能对东亚酷儿有害——它预设了特定的国家-公民关系模式
- Bao & Zhao “Queer/ing China”(2022): 提出 intersectional approach,关注本土、跨国、全球酷儿/女性主义研究的相遇、合成与不和谐
- Chiang 的 “Sinophone” 框架: 用”华语圈”(Sinophone)而非”中国”(China)来去中心化——包括台湾、香港、新马、离散社群
3. Coming Out vs. Coming Home vs. 翻译性断裂
三种框架:
- Coming out — 西方模式,预设 closet → public → autonomous individual
- Coming home — 周华山的替代框架:不是”出柜”(离开家庭),而是在家庭内部重新协商
4. Homonationalism 的中国变体
- 台湾 2019 年同婚合法化后,部分学者讨论台湾是否出现了 homonationalism(用 LGBTQ 友好形象来建构国族认同、对抗中国大陆)
- 大陆的 “pink economy” 现象:2015 年前后 LGBTQ 市场化(粉红消费),但 2021 后被审查压缩
- 不同于 Puar 的 homonationalism 模型——中国语境中的关键张力不是 inclusion/exclusion,而是国家对性少数的”不表态”策略:既不合法化也不系统迫害,维持模糊地带
5. 阶级与酷儿
- Petrus Liu 的核心关切:money boys(农村到城市的男性性工作者)、打工妹(女性外来务工者)——性/别与阶级的交叉
- 魏伟的成都研究:不同阶级的同性恋男性采用不同的身份术语(飘飘 = 本地方言/工人阶级;gay = 中产/国际化)
- Travis Kong 的跨地域比较也揭示阶级维度
6. 数字酷儿文化与审查
- 耽美 (danmei / BL) 是最大的大众文化酷儿现象——女性作者为女性读者创作的男-男言情
- 1998 年开始在中国传播,2016–2020 年大规模商业化(改编网剧)
- 2021 年国家广电总局明确打压 BL 改编,称之为”低俗文化”
- 粉丝发展出复杂的规避策略——暗语、加密、自我审查
- 学术上:Xiqing Zheng(2024)分析”queerbaiting vs. survival instincts”的张力
- 理论问题: 耽美是酷儿的吗?它由(主要是异性恋的)女性创作和消费,与实际的同性恋生活经验之间关系复杂